永恒的经典 The Temptations之《Just My Imagination》赏析

这大概是流行音乐史上最温柔、也最让人心碎的“意淫”了。每次听到The Temptations这首Just My Imagination (Running Away with Me)，我就觉得周围的重力好像消失了，Eddie Kendricks那轻得像羽毛一样的Falsetto，直接把我拽进了一个粉红色的气泡里。
但这首歌越听越觉得是个悲剧。虽然Rolling Stone把它列入“史上最伟大的500首歌曲”之一，盛赞它是“Sweet Soul”的巅峰，但我听到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卑微。这哪里是情歌，这分明就是现代人口中那种极致的“单相思”或者“Delulu”（幻想症）。
背景其实挺唏嘘的。那时候的制作人Norman Whitfield正沉迷于那种硬朗、迷幻的Psychedelic Soul风格，搞出了一堆像War或者Cloud Nine那样带有社会批判色彩的硬货。但这回，他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把一切躁动都抹平了，只留下了Jerry Long编写的那套如梦似幻的管弦乐。那种朦胧的弦乐铺底，配上Bob Babbitt那条极其克制、像心跳一样稳的贝斯线，营造出了一种根本不属于现实世界的悬浮感。
Eddie Kendricks的演唱简直是神来之笔。作为他在The Temptations里的绝唱（录完这首歌不久他就离队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易碎的玻璃感。他没有用真声去对抗旋律，而是用假声在小心翼翼地编织一个谎言。听听他在主歌里描述的那些画面：温馨的房子、两个孩子、冬天里的炉火。细节越丰富，现实就越残忍。他唱得越甜蜜，我就越觉得心酸，因为我知道下一句歌词就是那个毁灭性的真相——"But in reality, she doesn't even know me"（但现实是，她甚至不认识我）。
这简直就是给我们这些“暗恋狗”的一记重锤。我们在脑海里已经跟对方过完了一生，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结果现实里连个招呼都不敢打。当年Billboard榜单把它推上冠军宝座时，我想无数听众大概也是在深夜里，一边跟着哼唱那句洗脑的"It was just my imagination"，一边默默擦掉眼角的泪。
最绝的是那段著名的过门，Paul Williams（这也是他最后的辉煌时刻之一）和其他成员的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这种幻想推向了高潮。那种层层叠叠的Harmony，美得让人不愿意醒来。它精准地捕捉到了陷入爱情幻觉时的那种生理反应——那种世界变得模糊、只有对方在发光的眩晕感。
这首歌之所以能跨越半个世纪依然把人听哭，是因为它太诚实了。它承认了逃避现实的快感。就像乐评界常说的那样，这是一首关于“逃避主义”的杰作。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当我们实在无力面对那个“她根本不爱我”的现实时，躲进那个名为“Imagination”的避难所，或许是我们唯一能给自己的温柔。
当歌曲最后在不断的"Run away with me"重复中Fade out时，我总感觉Eddie Kendricks不是在邀请那个女孩，而是在恳求那个美好的幻觉不要消失。音乐停了，梦就醒了，窗外依旧是那个冷冰冰的世界，这种巨大的落差感，才是这首歌藏在糖衣下的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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