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经典 Bob Dylan之《Tangled Up In Blue》赏析

这首歌是一部听觉上的公路电影。每次Bob Dylan那把调成Open E的吉他扫弦声冲进耳朵，我就感觉自己正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行驶在70年代美国中西部的公路上，车窗摇下，冷风灌进来，后视镜里全是甩不掉的过去。
这就是Tangled Up In Blue给我的初印象：一种极度的躁动不安。
虽然Dylan老爷子死鸭子嘴硬，非说这张Blood on the Tracks专辑是受了契诃夫短篇小说的启发，跟他的私生活没关系。但听众又不傻，那是1975年，他和Sara的婚姻正在崩塌的边缘。这首歌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纸机里拼凑出来的日记残页，带着私人生活最真实的痛感。
这首歌比较妙的地方在于它的叙事结构，Dylan自己管这叫“多维视点”，其实就是音乐里的立体主义。时间线是彻底被打乱的，上一秒他还在“Great North Woods”里干活，下一秒就到了新奥尔良的脱衣舞俱乐部，再一转眼又回到了那个不知名的汽车旅馆。这种蒙太奇式的跳跃，像极了我们在失眠深夜里回忆旧爱时的状态——记忆是不讲逻辑的，它就是一团乱麻，昨天和十年前的片段在脑子里胡乱纠缠。
听听他在主歌里的唱腔，那是Dylan特有的那种像砂纸打磨过的嗓音，不再是早在60年代那种愤怒的抗议，而是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他没有在这个复杂的叙事里迷路，反而用那种紧凑的切分音咬字，推着故事往前走。那把吉他的音色太特别了，因为Open E定弦的关系，扫弦时有一种金属般的共鸣，听起来既明亮又带着一种无法排解的焦躁。这种听感本身就是一种隐喻：表面上生活还在继续，车还在开，但内心那根弦一直绷着，随时会断。
歌词里最戳我的那个场景，是他遇到那个女孩，她在读一本意大利诗人的书。他说："Everyone of them words rang true and glowed like burnin' coal"。这种文青式的相遇太美了，也太痛了。尤其是那句至理名言："We always did feel the same, we just saw it from a different point of view." 这简直就是对所有失败感情最精准的墓志铭——我们其实相爱，只是我们看向世界的角度哪怕只差了一度，最后也就真的走散了。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说这是渣男的回忆录，或者是某种深情的“视奸”。但我听到的是一种无法逃脱的宿命感。歌名Tangled Up In Blue本身就充满画面感，“Blue”既是忧郁，也是那种缠绕在一起解不开的线团。你以为你已经Move on了，你以为你早已换了新的生活、新的工作、新的城市，但只要某个熟悉的旋律响起，或者路过某个相似的街角，你就知道，你依然被困在那团蓝色的乱麻里。
这首歌没有终点。Dylan在结尾还在路上，还在寻找。这就像是我们操蛋的人生，没有那么多大团圆的结局，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带着满身的遗憾和那一点点不甘心，继续在生活这条望不到头的公路上狂奔。每次听完，我都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漫长又疲惫的梦，醒来时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因为这种真实感而觉得莫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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