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经典 Leonard Cohen之《Anthem》赏析

如果说流行音乐界有哪句歌词被纹在身上的次数最多，Leonard Cohen在《Anthem》里写的那句“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绝对是断层领先的Top 1。这句话简直就是给所有“精神内耗”患者开的一剂最强效的安神药。但在1992年，当这位年近花甲的老诗人用他那仿佛在威士忌里泡了半个世纪的嗓子念出这句词时，他可不是为了给小清新的朋友圈文案提供素材，他是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对着混乱的世界发出的一声沉重的叹息。
听这首歌的时候，得先把对“唱功”的刻板印象扔进垃圾桶。Cohen在这首歌里根本就不在“唱”，他是在“布道”。
此时的他，嗓音已经低沉到了地心深处。从声学频谱上看，他的基频低得惊人，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的低音炮。制作人极其聪明地保留了他嗓音里所有的瑕疵——那些声带摩擦的颗粒感、换气时的沉重感，甚至是他嘴唇张合的细微杂音。这种极度干燥、极度贴耳的人声处理，让你感觉他不是在舞台上表演，而是坐在你床边，抽着烟，用一种看透了生死的语气跟你聊人生。
更有意思的是这首歌的编曲。那张《The Future》专辑其实因为用了大量当时听起来很时髦、现在听起来有点“塑料感”的电子合成器而饱受争议。但在《Anthem》里，这种略显廉价和冰冷的电子音色，反而成了一种绝妙的背景板。它营造出一种冷酷的、反乌托邦式的工业氛围，而Cohen那温暖厚重的人声，以及Jennifer Warnes那天籁般的伴唱，就像是在这片冰冷的废墟上开出的花。这种“美女与野兽”式的声部对位，是Cohen最标志性的声响美学——越是堕落的世界，越需要圣洁的和声来救赎。
这首歌的核心其实就是那句“Forget your perfect offering”。在那个大家都想当赢家、都在追求完美的时代，Cohen这老头慢悠悠地告诉你：别卷了，没用的，破碎才是常态。他把Kabbalah里关于“打破容器”的哲学，揉碎了放进这首流行歌里。那个著名的军鼓节奏，沉稳、克制，像是一个不紧不慢的行军步伐，带着一种“虽然腿瘸了但还要继续走”的悲壮感。
当时的乐评界对这首歌的反应其实是滞后的。大家一开始都被专辑同名曲里那种对未来的恐怖预言给吓到了，反而忽略了《Anthem》这首藏在角落里的治愈神曲。直到后来，当人们在生活里碰得头破血流，发现那些所谓的成功学全是扯淡的时候，才回过头来在这首歌里找到了避难所。
Leonard Cohen用这首歌给所有的不完美正了名。他就像个慈祥又丧气的老大爷，拍拍你的肩膀说：“有裂缝怎么了？没裂缝，光怎么进来？”这首歌不教你如何成功，只教你如何作为一个满身缺点的普通人，体面地活下去。每当那个仿佛来自上帝视角的男低音响起，你就会觉得，自己身上的那些伤疤，好像也没那么丑了，甚至还挺闪闪发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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